夏叶

夏日的叶,在烈阳下浓绿如云,反射阳光,荫蔽树下的一方土地……

从4.1到4.2——愚人。

疯境:

张国荣的歌,听得不多,电影倒看得不少。所以从来也算不得一个歌迷,完全就是一个影迷,更无从谈起一夜之间如雨后上了粪的庄稼似的拔地而起,一片片的,哥哥迷。认真地说,我一直也不太理解,为什么张国荣会突然间就这么令人念念不忘了,这种不忘甚至无关音乐,无关电影。真真切切是一个愚人节玩笑。

某些程度上来说,当我将哥哥这个词用来称呼张国荣时,总有些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,像是对同性者的窥私欲,不但可耻,简直可鄙了。他是谁呢?在我心中,他最有可能是如下几个人,且排名不分先后:阿飞,何宝荣,阿占,黄药师,宁采臣,欧阳锋,程蝶衣。他是一只无脚鸟,内心苦楚,自我放逐,不疯魔,不成活。

博尔赫斯说,人会和他的遭遇渐渐融为一体,换句话说,人就是他的处境。那么一个歌者,一个演员,其实就是他的歌,他的角色;他的人生,也就是歌的人生,角色的人生。张国荣,说到底,早就死了,愚人节那天纵身一跃的他,早就不是他,已经彻底是另一个人——我是这样认为的——梵高的疯魔既是他自己,也是他的画,他的画使他更疯魔。我们常说一个人疯了,可是到底什么是疯,就连科学也无法给出一个解释,我们又如何以一个不疯者的心度疯者之肚呢,又或者正常本就是疯,疯本就是正常。

人的一生一个流动变化的过程。昨天晚上和朋友看话剧,说起多余的票来,我说你为什么不转手卖了,朋友说我变俗了,我一愣,有些茫然,但又若有所同。确实,看待问题的视角相较以往,我有了更多的考虑,很多时候说白了就是夹杂上了钱,现实,可是我还想为自己辩解。送她回去的地铁上,我说,或许我是变俗了,可是这种俗也许是一种正常的曲线呢。当我30岁时,我总还不能用20岁的眼光看待问题吧,如今我已经25了。这,大概应该粉饰为成熟。我说了一大通,其实自己心里明白,我就是可耻地变了。

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青黄不接的年纪,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,人人心中都会有一杆天枰,有一些私人定制砝码,用来衡量生命中遇到的一件,两件,某些事。纵使这砝码还不精确,还不够私人化,纵使还未用这些砝码去衡量每一件事,但至少,它在起作用,并且呈现一种由缓到急的上升趋势,总有一天会达到顶点,成为一条偶有波动的曲线。我们用它衡量事,也用它衡量人,衡量关系,友情,爱情,一个个被称重,贴上标签。哪些可以认识,哪些可以深交,哪个人适合上床,哪个人适合结婚,哪个人纵使再倾心也决不能去爱。世人越发陌生,成为一个个可以衡量的物件,人情冷暖,仿若自知。时时有人庆幸自己得到了万能的砝码,幻想着一劳永逸的人生,也确实有人成功了。以前的我会觉得这很可耻,如今我认为这也未可厚非,因为我也成了那可耻的觊觎人。

晚些时候,看了朋友的博客,写她喝了酒,一个男生苦苦追求她多年,不时加她好友,均被拒绝,朋友苦恼不已。原文如下:

“然后,看到那条审核未通过的留言,忽然很想骂人。——又是他,这么近三年,他倒是像我以前的执着劲儿附体,一直若有若无的出现,似乎旁敲侧击地提醒着一个讯息:他还在等我。

可是我想质问,我哪里好,值得别人这样?我如果这样好,为什么当年我幼稚热烈又认真时,反而他玩起三心二意,躲躲闪闪。”

朋友感叹:怎么也不觉得若干年后一厢情愿的回头是种感动,而只是一种过去式般的自取其辱。

看到这句我就愣了,因为几年前我也曾在行文中写过这样一句话:时过境迁后的回头,大多成了打扰。

有时候想一想,这又是为什么呢?我还是我,你还是你,只是时间流逝了,却为什么旧弦难续了?但转念一想,又释然了,因为我早已不是那时的我,你也早已不是那时的你。

时间是什么?或许时间什么都不是是,它只是一个概念,一个定义我们变化的概念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时间就是变化,如果我们永远不会变,万事,万物,时间也定会停滞不前。可是我们不可能不变化,万事万物也不可能,所以时间定然会义无反顾一路狂奔向前。它是线也好,是圆也好,是网也好,总之它无限延伸,无限扩张,无限反复。那么变化,也未必见得不好吧。

前面我说,愚人节纵身一跃的那个张国荣早已不是张国荣,真正的张国荣早已死亡在某个时刻。如今我夸张的说,世间存在无限个张国荣的可能,张国荣有无限种成为角色,成为他人的可能。记忆并不能阻碍这种无限,反而会扩大这种无限,因为无论是遗忘还是回忆都具有重塑性,创造性。愚人节纵身一跃的那个张国荣可能是阿飞,可能是何宝荣,可能是阿占,可能是黄药师,可能是宁采臣,可能是欧阳锋,可能是程蝶衣,可能是……无数种可能,然而他独独不是张国荣。

人生就是这样一个过程:当我们回首往事时,猛然发现,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,我们已经成为另一个人,或者正在逐渐成为另为一个人。无论如何,我们都走在失去我成为他人的路上,而他们谁都找不到我。

这使我毛骨悚然,可是又使我莫名兴奋,这无限可能,多么令人向往。而尽可能把我这种可能,在不可逆的变化过程中,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人,正是深深吸引我的魔力之所在。

去年某个时期,我写下“没有成为令大多数人满意的人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满意的一件事”这句话,那时我尚不懂得这种句话如今于我有怎样的意义,但它依然存活了下来,在我脑海中,经由遗忘和回忆重塑了出来,这个句子也毫无意外地变了,成为一句神圣的教义,镌刻在无限可能中。

是的,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,但即使我不是全部,我也仍是我。可是我知道,终有一天,我会连一丁点儿都不再是我,我完全不是我,我也完全是我。因为我,本身就是无限可能。我可能是任何一个我,我可能是任何一个人。唯一令我恐惧的是,我并不愿成为人们希望看到的我的模样。

为此,我为成为某一个我努力地奋斗着。


无论死人,活人,人们总会纪念他们希望看到的他的模样。而人们也总是在死去的那一刻才知道曾经哪一个我,如此令我流连,并希望人们看到他,纪念他。

这,并不是一个愚人节玩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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